1988年的秋天,北京的天空格外高远。陈伯达站在秦城监狱的大门外,眯起眼睛看着久违的阳光。 十八年的牢狱生活,让这位曾经的政治局常委变得佝偻而苍老。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,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。 "爸,这边。"一个中年男子在不远处招手。 那是他的儿子陈晓农,也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。陈伯达缓缓走过去,脚步有些蹒跚。 陈晓农接过父亲手中的布包,轻声说:"我们先回家吧。" 家?陈伯达在心里苦笑。他哪里还有家。原来的住所早被收回,妻子早在动乱年代就已离世。现在他能依靠的,只有这个在工厂当技术员的儿子。 坐在公交车上,陈伯达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 北京变了,高楼大厦拔地而起,街上人们的穿着五颜六色,再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单调的年代。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,忽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八十三岁了。 "晓农,你现在住在哪里?"陈伯达开口问道,声音嘶哑。 "厂里分的宿舍,很小,就一间房。"陈晓农有些局促,"您先将就一下,等过段时间..." "没关系。"陈伯达打断儿子的话,"能出来就好。"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。父子俩都明白,这十八年对他们意味着什么。陈晓农因为父亲的问题,一直没能得到提拔;而陈伯达自己,则从权力的巅峰跌落,成为历史的罪人。 到了陈晓农的宿舍,确实如他所说,只有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。 一张单人床,一个书桌,角落里堆着锅碗瓢盆。陈伯达站在门口,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落脚。 "您睡床,我打地铺。"陈晓农麻利地从床底下抽出一张草席。 晚上,躺在儿子窄小的床上,陈伯达辗转难眠。 监狱里的硬板床睡了十八年,现在突然换成软床,反而不适应了。 更让他难以入睡的,是对未来的迷茫。 出狱前,监狱领导告诉他,组织上会妥善安排他的生活,但具体如何安排,却没有明说。 第二天清晨,陈伯达早早起床,轻手轻脚地出了门。他想看看这个陌生的新北京。 走在街上,陈伯达感到一阵眩晕。车水马龙的街道,嘈杂的叫卖声,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北京大相径庭。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来到了天安门广场。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,他久久凝视着上面的浮雕,那些为革命牺牲的烈士们。 "你是...陈伯达?"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陈伯达浑身一颤,缓缓转身。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正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着他。 "真的是你!"老人的声音突然提高,"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罪人,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!" 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。有人开始指指点点:"那是陈伯达?""就是那个'四人帮'的笔杆子?""他怎么出来了?" 陈伯达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,呼吸变得困难。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靠在纪念碑的基座上,脸色煞白。 "他怎么了?""是不是犯病了?"围观的人群中传出议论声。 就在这时,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:"怎么回事?"他看到陈伯达的状况,立刻对周围人说:"快散开,给老人让出空间!" 陈伯达的意识开始模糊,最后的印象是有人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,和远处响起的救护车警笛声。 当陈伯达再次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白色的天花板,消毒水的气味,还有坐在床边的儿子。 "爸,您感觉怎么样?"陈晓农关切地问。 "我...怎么了?"陈伯达虚弱地问。 "心脏病发作,医生说您需要静养。"陈晓农犹豫了一下,"广场上发生的事...有人报告了上级。" 陈伯达闭上眼睛。他早该想到,自己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真正获得自由?那些指责他的群众没有错,他确实是历史的罪人。 "组织上派人来了。"陈晓农低声说,"就在外面。" 陈伯达猛地睁开眼睛:"谁?" "李成瑞同志。" 李成瑞?陈伯达的记忆中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形象。那是他当秘书时的部下,为人正直,工作勤恳。没想到现在组织上派他来处理自己的问题。 "请他进来吧。"陈伯达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被儿子按住了。 李成瑞走进病房时,陈伯达几乎认不出他了。当年的小伙子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中年人,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神情严肃却不失温和。 "陈老,您感觉好些了吗?"李成瑞在床边坐下,语气中带着尊重。 这个称呼让陈伯达一怔。他已经很久没被人称作"陈老"了。在监狱里,看守们都叫他"陈犯"。 "好多了,谢谢组织关心。"陈伯达谨慎地回答。 李成瑞点点头:"组织上很关心您的生活安排。考虑到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,决定给您提供一套住房,并安排专人照顾您的起居。" 陈伯达没想到组织上会如此宽待。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发配到某个偏远地区,在监视下度过余生。 "这...太感谢了。"陈伯达的声音有些哽咽,"不过,我有个请求..." 李成瑞微微前倾身体:"您说。" "我想回福建老家。"陈伯达鼓起勇气说出这个在心中酝酿已久的愿望,"我离开惠安已经六十多年了,想在...生命最后的日子里,回去看看。"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。李成瑞沉思片刻,说:"这个请求我会向组织汇报。不过在此之前,您需要先把身体养好。" 一周后